爱好还是业务？2026年美国国税局（IRS）第183条九项因素测试
想象一下，去年你在摄影副业上投入了 30,000 美元用于购买设备、培训和用品。你的收入是 8,000 美元。你将 22,000 美元的净亏损从你的全职工作薪水中抵扣，期待着一笔退税。十八个月后，一名 IRS（美国国税局）审查员发出了一份“拟议调整通知”（Notice of Proposed Adjustment）：你的摄影活动被认定为爱好而非业务。亏损不予承认。你不仅要补缴税款和利息，还要缴纳 20% 与准确性相关的罚款。
这就是美国《国内税收法典》第 183 条款所管辖的世界——即所谓的“爱好亏损规则”（hobby loss rules）。这些规则决定了 IRS 是否允许你将一项亏损活动视为可扣税的业务，还是仅仅视其为你恰好赚了一点钱的个人追求。在《大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 OBBBA）将取消杂项逐项扣除永久化之后，其利害关系从未如此之高。如果你的活动在 2026 年被重新归类为爱好，你通常需要为你赚到的每一美元收入纳税，而基本上无法抵消你为赚取这些收入所产生的开支。
本指南将详细介绍 IRS 和税务法院实际应用的“九要素测试”、可能拯救你的“安全港推定”、像 Young v. Commissioner (2025) 这样的近期案例揭示的法院裁决逻辑，以及你需要保留的记录，以免最终与一个已经认定你是“假装企业家的爱好者”的审查员争辩。
为什么这在 2026 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
在 2018 年之前，爱好归类虽然令人痛苦但尚可忍受。爱好收入是需要纳税的，但你可以将爱好支出作为杂项逐项扣除（受到 AGI 2% 的门槛限制），抵扣额最高可达爱好收入的金额。虽然你不能产生税务亏损，但你至少可以抵销收入。
2017 年的《税收减免与就业法案》（TCJA）暂停了 2018 年至 2025 年税收年度的杂项逐项扣除。2025 年颁布的 OBBBA 使这一暂停永久化。2026 年及以后的实际结果是：如果你的活动被归类为爱好，你需要将 100% 的总收入作为附表 1 第 8 行（Schedule 1, Line 8）的可纳税“其他收入”进行申报，而且你通常无法抵扣为赚取该收入而产生的费用。虽然实际售出库存的销货成本（COGS）仍可从总收入中扣除（技术上它不属于扣除项），但其余部分——里程、办公用品、设备、软件、广告、培训——都消失了。
这种不对称是残酷的。一位赚取 8,000 美元爱好收入但在该活动上花费 30,000 美元的摄影师需要为全额 8,000 美元纳税。而作为合法业务运营同样活动的副业者则只需缴纳 0 美元的税，并 且还可以将 22,000 美元的亏损抵扣其他收入（需遵守被动活动亏损和超额业务亏损规则）。
因此，爱好与业务之间的界限并非学术讨论。它是“亏损”与“亏损加税单”之间的界限。
法定框架：第 183 条款与“以营利为目的”测试
第 183 条款规定，归属于“非以营利为目的的活动”的扣除项不予承认。法律核心问题在于你开展活动时是否具有“实际且诚实的盈利目标”。利润指的是税务利润——即总收入超过扣除项的部分——而不仅仅是个人满足感或最终的资产增值。
第 183 条款的法规（载于 Treas. Reg. § 1.183-2(b)）阐述了法院和审查员共同衡量的九个非排他性要素。没有任何单一要素具有决定性，分析取决于事实和情况的总体性。IRS 的公开指南将这些要素重新组织为一个稍长的清单，但其实质是相同的。
九要素测试，为普通人翻译
1. 开展活动的方式
你的运作方式是否具有商业性？独立的银行 账户、专用的信用卡、簿记软件、书面发票、合同、商业计划书、定期财务审查，以及能够真实反映经营状况的记录系统——这些都是营利性企业的特征。在单张 Visa 卡上混淆个人和业务支出，并通过将收据塞进鞋盒来“记账”，是纳税人在法庭上败诉的最常见因素。
2. 纳税人或顾问的专业知识
你在投身其中之前是否研究过该领域？你是否咨询过有经验的从业者、参加过继续教育、阅读过行业刊物，或者在自己缺乏专业知识时聘请了顾问？如果你买了一个葡萄园，却从未读过一本关于葡萄栽培的书，也没有向任何种植者请教过问题，IRS 会注意到这一点。
3. 投入的时间和精力
投入的小时数很重要，尤其是在工作日。一个全年每周在活动上花费 15 小时的纳税人，与一个仅在周末偶尔忙碌的人看起来截然不同。投入在你显然享受的活动（如骑马、钓鱼、拍摄家庭活动）上的时间有时会被打折扣；而投入在业务中乏味部分（如簿记、营销、设备维护、客户服务）的时间则非常有利。
4. 预期活动中使用的资产会升值
如果你预期基础资产——土地、种畜、知识产权、品牌——会升值，那么这种潜在收益可以替代当前的营业利润。这一因素经常挽救农业、畜牧业和房地产相关的活动，这些活动虽然显示出经常性亏损，但依托于不断升值的土地。
5. 你在类似或不同活动中的成功经验
你以前是否曾将一个亏损的企业扭亏为盈？拥有建立业务的往绩——即使是在不同的行业——也支持利润动机。初次创业者并不会因为这一因素而注定失败，但拥有多次成功退出经验的连环创业者会获得显著的信用加分。
6. 收入或亏损的历史情况
初创期亏损是预料之中的，并会得到宽容处理，特别是当活动运营少于五年，或者亏损源于你无法控制的情况（干旱、设备故障、供应冲击、客户破产）时。二十年不间断的亏损且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经营改进，则是像谷仓一样明显的警示信号。
7. 偶尔获利的金额（如有）
即使是少量的、偶尔的盈利也有帮助——这表明该活动有能力产生收入。利润相对于总亏损及你的投资规模也很重要。相对于 25 万美元的累计亏损，单年 5,000 美元的利润并没有太大分量；而持续的小额利润伴随周期性的亏损年则体现了不同的情况。
8. 你的财务状况
如果你有来自其他来源的丰厚收入，且该活动还为你提供了税收避税利益，美国国税局（IRS）会进行更严格的审查。这一因素并非决定性的——许多合法的业务都是由拥有日常工作的创始人资助的——但如果结合个人娱乐因素，它可能会倾斜分析结果。相反，依赖该活动维持生计的纳税人通常会获得疑点利益（Benefit of the Doubt）。
9. 个人乐趣或娱乐元素
这是最主观的因素，也往往是最具杀伤力的。具有内在娱乐吸引力的活动——赛马、帆船、老爷车、葡萄酒、狩猎、摄影、垂钓、宠物育种——都会招致怀疑。而那些本质上肮脏或单调的活动（废品运输、商业清洁、会计）则会得到更多的认可。你不必讨厌自己所做的事情，但你必须证明是利润而非享受让你坚持做下去。
安全港：Section 183(d) 的“五年三盈”规则
如果该活动在过去连续五个纳税年度中有三年（涉及马匹的活动为过去七年中的两年）产生的总收入超过了扣除额，Section 183(d) 赋予纳税人利润动机的推定。这种推定将证明该活动并非以营利为目的的举证责任转移到了 IRS 身上。
几个重要的注意事项：
- 该推定是可反驳的。 显示三年的盈利并不能保证获胜；IRS 仍然可以争辩说这些利润是操纵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或者与寻求利润的意图不符。
- “利润”是指税务利润，而非现金利润。 一个在经济上盈亏平衡但记入大量折旧扣除的活动仍然可能符合资格。
- 该推定是盾牌而非利剑。 未能达到标准并不意味着你输了——那九个因素仍然适用，许多纳税人在从未达到安全港的情况下依然胜诉。
你还可以提交 5213 表格，选择将 IRS 的嗜好损失认定推迟到前五年（马匹为七年）之后——这对于确知初期会亏损的真正初创企业非常有用。该选择会延长相关年份的诉讼时效，因此请策略性地使用。
近期案例告诉了我们什么
税务法院在 2025 年裁决了多起 Section 183 案件，说明了这些因素在实践中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Young 诉局长案 (Young v. Commissioner)，T.C. Memo. 2025-95，涉及 Wesley 和 Janet Young 在俄克拉荷马州的 Pecandarosa 牧场——一个转型为马匹训练和活动承办的山核桃农场。该活动在 2008 年至 2022 年间持续累计亏损近 300 万美元。法院驳回了这些亏损，并维持了 20% 的与准确性相关的处罚。决定性问题不在于亏损本身，而在于缺乏真实业务的证据：没有书面商业计划，没有财务预测，没有预算，没有针对经常性亏损而采取的记录在案的战略转变，以及被法院定性为不足的账目记录。Young 夫妇辩称有真诚的获利意图，但法院应用了法规中的因素，发现其业务行为、专业知识和亏损历史因素都对他们不利。
教训很简单：法院不太在意你的主观心态，而更在意你能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客观证据。一份你自己在周末写的商业计划书，比十年没有计划的“真诚信念”更有价值。
如何在 IRS 询问前建立记录
如果你经营的一项副业处于亏损状态，请像预知三年后会有审计一样对待记录文档问题。具体而言：
开设独立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 这一步能同时满足九个因素中的两个。将每一美元的收入和每一笔支出都通过专用账户运行。绝不要从业务账户中报销个人物品。
编写商业计划书，哪怕很简短。 三到五页的内容，涵盖市场机会、目标客户、定价策略、成本结构、预期的盈利路径，以及能告诉你计划是否凑效的里程碑。每年更新一次。保存带有日期的草稿。
保留同时期的工时记录。 一份显示致力于该活动的工时日历或时间日志（按 工作类型细分）是金标准。审计期间凭记忆重构的日志可信度极低。
记录运营变更。 当某些方法不起作用时，写下你尝试了什么、结果如何以及你正在改变什么。从 B2C 转型到了 B2B？提价了？削减了某条产品线？雇佣了承包商？请在存档笔记或董事会式会议记录中予以记录。
使用真正的簿记。 无论你使用 Beancount、QuickBooks、Xero、Wave 还是电子表格，该系统都需要能够生成损益表、资产负债表以及带有类别的每笔交易清单。每年与银行对账单进行对账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维护面向客户的凭证。 发票、合同、营销材料、网站、电子邮件列表、Logo、名片、社交媒体存在、相关平台上的列表。IRS 审查员会询问你在客户眼中是否真的像一家企业。
获取书面建议。 当你咨询注册会计师（CPA）、律师或行业专家时，请以书面形式记录聘用情况。电子邮件确认、业务约定书、书面建议书——这些都能证明“专业知识”因素。
文章中段现实检查：记账是最高杠杆的防御手段
在所有九个因素中，商业化运作因素既是最容易控制的，也是最常决定案件结果的。两个纳税人可能拥有完全相同的活动、完全相同的损失，内心也有完全相同的营利动机。那个拥有整洁的每月损益表、已对账的银行账户和分类总账的人会胜诉。而那个通过个人支票账户处理一切的人则 会败诉。基础设施就是论据。
这就是为什么像 Beancount 这样的纯文本会计工具在副业所有者和连续创业者中广受欢迎的原因——每笔交易都记录有日期、账户、摘要和标签，整个账本在 git 中进行版本控制，且多年后仍可根据原始数据复现报表。当审计员询问“你在 2024 年的设备支出是多少”时，答案只需一个查询。当他们想看看随着你努力提高盈利能力，该活动的费用类别如何随时间变化时，那个故事就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提交历史（commit history）中。
如果你已经在接受审计怎么办？
如果第 183 条款的审查已经开始，有几件事需要了解：
不要主动提供信息。 只回答被问到的问题，以书面形式回答，并附上支持你立场的材料。避免对你对该活动的“热情”进行自由发挥的叙事解释——这几乎总是有害的。
仔细且诚实地重新整理记录。 如果你没有时间日志，有时可以从日历条目、电子邮件和信用卡记录中拼凑出来。将重新整理的部分标注出来；将其冒充为同期记录比原始记录缺失要糟糕得多。
聘请税务专业人士。 第 183 条款的案件是基于事实和情况的博弈。一位处理过爱好损失审查的有经验的税务纠纷律师或注册会计师（CPA）会知道该侧重哪些因素、哪些税务法院的案例符合你的情况，以及何时该推进到上诉阶段还是达成和解。
在税务法院立案前考虑上诉。 IRS 上诉办公室独立于 审查职能，通常愿意按比例解决爱好损失案件（例如，允许扣除 50% 或 70% 的被否决损失），以规避双方的诉讼风险。
** don't ignore the penalty exposure.** 当损失巨大或经常发生时，根据第 6662 条款，20% 的与准确性相关的罚款将被提上日程。有时可以进行“合理理由”抗辩——例如依赖称职的税务顾问、对法律的合理解释——但标准很高。
值得破除的常见误区
“我有 LLC，所以我是一家企业。” 实体成立并不等同于确立了营利动机。第 183 条款的分析同样适用于 LLC、S 公司、独资企业和合伙企业。为了资产保护而组建的 LLC 有助于分担责任，但无助于改变“爱好损失”的归类。
“如果我连续三年亏损，我就会被重新归类。” “五分之三”原则是可以主张的一种推定，而不是你必然跌落的悬崖。许多企业亏损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但仍维持企业身份；关键在于损失是否与寻求利润的意图和经营现实相符。
“只要我不扣除损失，IRS 就不会在意。” 对于当前年度确实如此，但某一年的“爱好”定性可能会级联影响到其他年度的调整（特别是通过净经营损失 NOL 和结转），并可能影响相关的税务立场，如自雇税和合格业务收入扣除（QBI）。
“我的注册会计师帮我报税，所以我没问题。” 如果一个注册会计师没有询问过你的业务记录、财务预测或经营指标，那么他们并不是在构建第 183 条款的防御，而仅仅是在填报税单。防御建立在你经营活动的方式中，而不是在纳税申报表的编写中。
副业所有者的决策框架
在年底之前，针对任何亏损的活动运行一遍这个简短的清单：
- 在过去五年中，我是否有三年产生了毛利（收入超过扣除额）？如果没有，我是否处于运营的前五年内？
- 我是否有独立的银行账户、账簿和年度损益表？
- 我是否有在过去 12 个月内更新过的书面商业计划书？
- 我能否提供今年在该活动上所花费时间的同期日志？
- 我是否针对亏损做出了至少一项实质性的经营调整并留存了记录？
- 我是否就该活动咨询过至少一位外部专家（注册会计师、行业顾问、导师），且该咨询是否有记录？
- 我的面向客户的材料（发票、合同、网站、营销）是否与真实的业务一致？
如果有三个或更多“否”，这意味着你面临重大的第 183 条款风险。补救措施是经营性的，而非表面装饰——你无法在三月份补齐一份爱好活动的证明文件。
从第一天起就让你的副业保持审计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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