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私人基金会认为自己每年只有两个选择：开具赠款支票，或者坐拥捐赠基金按兵不动。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几乎没有基金会法律圈之外的人谈论过它，而它能让你把捐出去的慈善资金收回来，再次用于慈善用途。
这就是所谓的项目相关投资（program-related investment，简称PRI），它是税法中为数不多能让私人基金会像银行一样为自己关心的事业提供资金的工具之一——向那些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获得融资的机构发放贷款、购买股权或提供债务担保——同时这些资金仍然可以全额计入基金会每年5%的强制支付要求。
但也有代价：PRI伴随着一套特定的合规制度，一旦出错，就会触发私人基金会规则手册中最严厉的一些处罚。下面来看看PRI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基金会开始使用它，以及如果你正在管理一笔PRI，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项目相关投资究竟是什么
PRI是私人基金会主要为推进其慈善目的而进行的一项投资——而不是主要为了赚钱。美国国税局（IRS）将其定义归结为三项测试，一项投资必须同时通过全部三项测试才能被认定为PRI：
- 主要目的是慈善性的。 该投资必须显著推进基金会一项或多项免税活动，而且必须是基金会仅因该慈善目的才会去做的事——而不是营利性投资者会以同样条件去做的事。
- 获取收入或资产增值不是主要目的。 PRI仍然可以产生回报，只是不能被设计为主要用于创造收入或实现资产增值。低于市场利率的贷款、次级债务地位，以及投资于任何商业贷款机构都不愿涉足的企业股权，都是常态，而非例外。
- 不具有政治或游说目的。 与所有私人基金会活动一样，PRI不能被用于影响立法或干预竞选活动。
PRI几乎可以采取任何金融形式：低息贷款、贷款担保、股权投资、信贷额度，甚至购买债券。真正决定它是否属于PRI的，不是所使用的金融工具本身，而是其背后的目的。
现实中的常见例子：
- 向在贫困社区建设经济适用房的非营利开发商发放低息贷款
- 对在服务匮乏社区提供服务的社会企业进行股权投资
- 提供贷款担保，帮助社区医疗诊所获得原本无法自行取得的银行融资
- 作为经济发展战略的一部分，向低收入地区的创业者直接发放贷款
- 向学生或致力于提升非营利部门能力建设的机构提供低于市场利率的贷款
PRI为何重要：资金循环利用效应
这正是PRI真正与众不同之处。根据第4942条，每个私人基金会每年必须将其非慈善用途资产的至少5%用于慈善目的分配出去，否则将就差额部分被征收消费税。赠款显然计入这一要求，PRI也同样计入——投资的全部金额，会在投资发生的当年计为一笔合格支出（qualifying distribution）。
但与赠款不同的是，PRI从设计上就是要收回来的。当贷款被偿还、股权被出售，或担保到期而未被触发时，这笔钱就会回流到基金会。而这笔回流资金并不会就此免税地闲置下来——它会被作为该年度基金会合格支出的抵减项处理，这实际上意味着基金会必须将其重新部署出去（通过新的赠款或新的PRI），才能继续符合支付要求的合规规定。
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基金会可以：
- 今年发放一笔50万美元的PRI贷款，并将其全额计入5%的支付要求
- 随着借款人在五到十年内逐步还款，收回本金
- 待这笔50万美元回流后，将其重新投入新的PRI或赠款中
只要投资最终得以偿还，捐赠基金本身就不会被永久性削减，而基金会却能在投资发生之初就获得全额支付抵免，同时这笔资金在流转过程中确实发挥了实实在在的慈善作用。这与赠款截然不同——支票一经兑现，资金就永远消失了。这也是为什么PRI有时被称为“可循环利用”的慈善资本——同一笔钱可以不止一次地服务于使命。
PRI、危害性投资与使命相关投资的区别
基金会有时会把PRI与另外两个相关但不同的概念混淆，而这种区分会带来实实在在的税务后果。
危害性投资是指那些使基金会履行其慈善目的的能力面临财务风险的投资——比如高度集中的投机性头寸、过度杠杆，或用于基金会一般投资组合中的高波动性衍生品。第4944条规定，对危害性投资，基金会（以及可能包括基金会管理人员）将被征收10%的消费税。由于PRI是出于慈善目的而进行的投资，并按照PRI特定的安全港规则进行架构设计，因此可以免于这项针对危害性投资的消费税——尽管按照传统投资标准来看，许多PRI本身看起来就很“有风险”（而这往往正是重点所在）。
**使命相关投资（mission-related investments，简称MRI）**则介于两者之间。MRI具有双重目的——既要推进使命，又要获取市场或接近市场水平的回报——通常属于基金会一般投资组合的一部分，而不是其赠款预算的一部分。由于盈利本身就是真实的动机，MRI并不能像PRI那样自动获得针对危害性投资规则的豁免；它们需要更审慎的架构设计和文件记录，以证明自己没有违反第4944条，而且它们也不能像PRI那样计入5%的支付要求。
一个实用的经验法则是：如果回报只是附带产生的，真正起作用的是慈善目的，那么你面对的很可能是一笔PRI；如果回报本身也是与使命并列的真实目标，那你所处的就是MRI的范畴，适用的规则也不同。
支出责任：合规负担
这正是PRI变得繁琐的地方。许多PRI——尤其是向营利性社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LLC）或个人等非慈善实体发放的贷款或股权投资——会触发支出责任（expenditure responsibility），这是第4945条下的一套强化监督制度。
支出责任要求基金会：
- 在发放赠款（或投资）之前，对接受方是否有能力、是否承诺按预定目的使用资金进行尽职调查
- 签署书面协议，明确具体的慈善目的，将资金使用限定于该目的，并要求偿还或退回未使用的资金
- 要求接受方（在多数情况下）将资金存放于单独账户，并保存完备的账簿和记录
- 至少每年从接受方收集一份财务报告，说明资金的使用情况，并确认其符合协议条款
- 在基金会的990-PF表格中，就每一笔适用支出责任的PRI进行报告，包括对该投资的说明以及收到报告的摘要
这些文件工作不是可以跳过的。如果IRS事后认定基金会未能履行支出责任，后果将十分严重：基金会可能被课以相当于PRI金额20%的税款，而在没有进行适当监督的情况下明知故犯批准该投资的基金会管理人员，个人也可能要承担相当于涉及金额5%的处罚，每人最高10,000美元。这项个人责任是董事会成员和基金会管理人员不应轻视的细节——这是私人基金会规则中为数不多的、不仅实体，个人高管也要直接承担责任的情形之一。
好消息是：向其他公共慈善机构发放的PRI，通常不需要履行支出责任（因为对公共慈善机构的赠款，本身就被推定为得到了恰当使用）。真正会触发完整支出责任制度的，通常是向营利机构、其他私人基金会或外国组织发放的PRI。
发放PRI之前需要获得IRS批准吗？
不需要。发放PRI之前，并没有要求必须先取得IRS裁定或事先批准。基金会及其顾问根据上文所述的三项测试，在内部自行做出判定，并同步记录相关分析过程。话虽如此，对于真正新颖或金额巨大的PRI结构——尤其是涉及非常规实体、境外接受方或混合金融工具的情形——许多基金会仍然会选择获取律师意见书，在较为罕见的情况下，甚至会申请私人裁定函（private letter ruling），原因很简单：一旦分类判断出错（面临20%的消费税外加管理人员处罚），其代价要远远高于额外法律审查的成本。
把账做对
PRI会带来会计上的复杂性，而许多规模较小的基金会并未做好妥善处理这种复杂性的准备：
- 投资本身需要作为一项独立资产（应收贷款、股权头寸或担保）进行追踪，与基金会的一般投资组合区分开来，因为它在支付要求和危害性投资规则方面都受到不同的处理。
- 合格支出必须在PRI发生的当年入账——不能递延，也不能与常规的投资购买相混淆。
- 偿还款项需要作为抵减项回流计入合格支出的计算之中，这意味着你的账目需要将“返还的PRI资本”与普通投资收益或赠款退款区分开来。
- 支出责任相关文件——投资前的尽职调查、书面协议，以及从接受方收到的每一份年度报告——都需要有清晰的书面记录，能够追溯到具体的PRI，这既是为了你自身的审计留痕，也是为了990-PF表格的信息披露需要。
由于PRI同时牵涉支付计算、消费税风险敞口以及跨年度的还款计划，那些从一开始就保持清晰、可审计记录的基金会，在报税时会轻松得多——一旦IRS问询，证明合规也会容易得多。一套记账系统如果能让你把每一笔PRI都标记为独立账户、跟踪其多年的还款计划，并将支出责任的书面记录一并附加在交易历史上，其出错概率将远远低于事后从银行对账单和邮件往来中拼凑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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