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当地的食品银行收到了一整卡车市价价值 40,000 美元的罐头食品。一家律师事务所无偿提供了 60 个小时的公益法律服务，为该机构起草新的租赁合同。一家建筑公司允许该非营利组织免费使用一处闲置仓库六个月。这些交易都不会在银行账户中显示为电汇记录——因此，人们很容易将其仅仅视为一个脚注，甚至完全忽略。
这种直觉完全是错误的，它可能会导致非营利组织的财务报表被审计师拒绝，或被州慈善监管机构标记。在美国公认会计原则（U.S. GAAP）下，捐赠的商品、服务和设施使用权并不是可选披露的内容——它们属于收入和费用，必须按公允价值记录，这与收到捐赠者的支票没有任何区别。自 2020 年以来，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FASB）对如何进行此类记录制定了更为具体的规则，对于过去那种“只在脚注中提一句”就算合规的做法，其容忍度也大大降低了。
如果你的机构接受过实物捐赠（几乎每个非营利组织都接受过，哪怕只是打折的场地租赁或捐赠的美工设计），以下是会计准则的实际要求、组织常犯的错误，以及如何建立一套能通过审计的流程。
什么是实物捐赠
实物捐赠（GIK）是指代替现金捐赠的任何商品、服务或资产使用权的贡献。显而易见的例子是实物：食品、衣物、医疗用品、设备、车辆、证券。而组织机构经常忽略的则是那些不太明显的例子：
- 免费或打折的设施使用权 —— 房东免收租金或以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提供办公空间
- 专业服务 —— 免费或打折提供的法律审查、建筑图纸、IT 咨询、会计工作
- 媒体与广告 —— 捐赠的广告位、广告牌、公益广告时段
- 低于市场利率的贷款 —— 贷方收取的利率明显低于该机构在商业市场上能获得的利率
- 馆藏物品 —— 捐赠给博物馆或档案馆的艺术品、文物或历史文献
- 与活动相关的捐赠 —— 为筹款晚宴捐赠的场地、餐饮或娱乐节目
这些之所以被忽略，是因为没有现金交易，也没有收到发票，因此银行账单中没有任何内容提示出纳去记录它。这也正是 FASB 收紧规则的原因——系统性地遗漏这些内容会低估收入和费用，从而扭曲资助者、评级机构或监督网站用于评估该组织的每一项财务指标。
改变一切的规则：ASU 2020-07
在 2020 年之前，非营利组织在披露非现金捐赠的细节方面有很大的自由度，许多组织将它们合并记录在一个汇总行中。FASB 的 ASU 2020-07（已编入 ASC 958-605）弥补了这一漏洞。该标准自 2021 年中期起对年度报告期生效，到目前为止，大多数非营利组织已经经历了至少两个审计周期——这意味着审计师已不再给予首年宽限，而是开始要求披露内容完整且逻辑自洽。
该标准要求做好以下三件事：
- 单独列报。 捐赠的非金融资产必须在活动表中作为单独的行项目列示，与现金捐赠区分开来。你不能再把价值 20 万美元的捐赠仓库使用权混入通用的“捐赠收入”行中。
- 在附注中按类别进行细分披露。 针对每一类实物捐赠（食品、专业服务、设施等），披露确认的金额、是已使用还是已售出，如果是已使用，还要描述其用途。
- 披露估值方法。 针对每一个类别，描述确定公允价值所使用的估值技术和重要输入变量，并确定主要市场，特别是当捐赠者限制了该组织实际可以销售的市场时。
最后一点经常让人犯错。根据 ASC 820，公允价值是指“在市场参与者之间的有序交易中，出售资产所能收到的价格”，并在主要市场中进行计量——这不一定是该非营利组织所偏好的市场，也不一定是能产生最可观数字的市场。如果捐赠者限制了资产的使用或销售方式，该限制会影响所适用的市场，且必须予以披露。
如何进行实际估值
估值是实际操作中最困难的部分，因为“公允价值”并不是一个单一的公式——它取决于捐赠的是什么。
商品（食品、衣物、设备、用品）： 使用该物品在其主要市场中能获得的价格——对于可用物资，通常是零售重置成本，而不是捐赠者最初购买时支付的价格。状况良好的捐赠衣物通常使用公布的旧货估值指南（Goodwill 和 Salvation Army 都发布了估值范围）进行估值；散装食品捐赠通常使用来自 Feeding America 等组织的每磅批发或零售基准进行估值。
证券： 按赠与日期的市场价格估值——而不是售出日期的价格，售出日期可能较晚且价格可能不同。
设施和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 评估在承租期内，实际支付的租金与同等空间的公允市场租金之间的差额。
专业服务： 这是确认测试最严格的类别。捐赠服务只有在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时，才能被确认为收入：
- 它们创造或提升了某项非金融资产（例如，建筑师的图纸成为建筑物的一部分），或者它们需要专业技能、由具备这些技能的人员提供，且如果不是通过捐赠，通常需要花钱购买。
- 否则该机构本就必须为该服务付费。
在实际操作中：一名注册会计师（CPA）无偿提供 20 小时来编制你的审计底稿，一名承包商捐赠技术劳动力来翻新庇护所，或者一名律师免费起草合同——这些都是可确认的，并按该专业人士时间的现行费率进行估值。而值守前台或整理捐赠衣物的志愿者——无论他们投入了多少小时，在 GAAP 下都是不可确认的，因为“前台接待”并不是组织在没有捐赠时被迫按专业费率购买的专业技能。（你仍然可以为赠款报告或董事会更新追踪志愿者的服务时间，但它们不属于 GAAP 财务报表的内容。）
账务记录：具体账务处理
一旦确定了公允价值，该分录在底线利润上虽然相互抵消，但在账簿的两端都是真实记录的：
- 借记 资产或费用账户（存货、专业服务费用、场地占用费用），金额为公允价值
- 贷记 同等金额的实物捐赠收入
如果该项目被资本化——例如捐赠的车辆、捐赠的设备——它将作为固定资产计入资产负债表，并像你购买的其他任何资产一样进行折旧。如果它被立即消耗——例如捐赠的法律服务、捐赠的活动餐饮——收入和费用将在同一期间内确认，在净利润上相抵为零，但仍会正确地在活动表（statement of activities）和功能费用表（statement of functional expenses）中同时显示为更高的收入和更高的费用。
这也是纯文本账簿（plain-text ledger）相比“黑盒”非营利财务软件的真正优势所在：每一笔实物捐赠（GIK）分录都是一条你可以查看、标记和对比（diff）的交易——捐赠者、类别、估值方法以及配对的收入/费用账户都清晰地记录在一条可审计的文本行中，而不是被埋在某个软件开发商专有的实物模块中，最后只吐出一个你不得不信任的 PDF。
Form 990 与捐赠确认：不要忽视税务层面
GAAP 财务报表并不是实物捐赠出现的唯一地方。
- Form 990 的 Schedule M 表：通常在组织当年的非现金捐赠公允价值总额超过 25,000 美元时需要填写。它按类别、数量和估值方法对非现金捐赠进行细分——如果你的 GAAP 级分类已经与之匹配，填写起来会容易得多。
- 捐赠确认函 是非营利组织的职责，而不是美国国税局（IRS）的职责。根据 IRC §170(f)(8) 的规定，对于单笔金额在 250 美元或以上的捐赠，如果捐赠者没有收到一份同步的书面确认函（其中需描述捐赠内容并说明是否提供了任何货物或服务作为回报），则无法进行税前扣除。关键在于，非营利组织不应为捐赠者的税务扣除声明具体的美元价值——这是捐赠者自己的责任，如果捐赠物品价值超过 5,000 美元，捐赠者需自行进行评估。
- 服务和场地使用不计入 Form 990 的收入部分，尽管它们属于 GAAP 财务报表的内容——它们作为对账项目（reconciling item）进行单独报告。当董事会成员对比审计后的财务报表与 Form 990 时，这常常是一个令人困惑的地方，因为数据显然对不上。
审计师经常指出的常见错误
- 因为“我们没花一分钱”而忽略记录。 无论组织实际支付了多少，都必须确认公允价值——这正是该准则的全部意义所在。
- 将所有实物捐赠（GIK）混为一谈记入单一行，而不是在报表附注中按类别进行拆分，而这正是 ASU 2020-07 强制要求的具体变更。
- 使用志愿者常规的非专业角色来评估捐赠的专业服务价值，而不是根据实际提供的专业服务的市场价格来计算。
- 未能披露估值技术和输入值——审计师会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数字的”，而“我们估计的”现在已经不再是充足的佐证了。
- 未将附注总额与活动表（statement of activities）中的行项目进行对账——该准则明确要求这两者必须一致，数据不匹配是审查人员首先会检查的问题之一。
让你的非营利组织账目随时做好审计准备
实物捐赠是最能说明良好簿记不仅仅是为了合规的典型案例之一——它能让审计变得高效快捷而不是令人痛苦，并且能让你的董事会和资助方信任他们所看到的数字。每一笔实物捐赠分录都需要清晰的纸面线索（paper trail）：捐赠了什么、如何估值以及该估值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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