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 条无形资产：商誉、客户名单和竞业禁止协议的 15 年摊销

你刚以80万美元完成对一家地区性暖通空调（HVAC）公司的收购。卖方的账目显示有20万美元的设备、5万美元的存货和3万美元的应收账款。那么剩下的52万美元呢？那是商誉、客户关系、你接手的员工队伍以及你谈定的竞业禁止条款——而且几乎其中的每一美元都可以在你的纳税申报表中抵扣。关键点在于：无论你的企业能否经营那么久，你都必须在整整180个月内进行摊销。

这属于第197条（Section 197）的范畴。它规定了在应税资产收购中，买方如何收回交易中捆绑的无形资产成本。这也是税法中最容易被误解的条款之一，因为这些规则颠覆了通常的会计直觉：自创商誉无法获得抵扣，关联方交易可能会永久失效，而出售部分购得的无形资产不会产生损失。如果搞错了，你不仅会错过六位数的抵扣，还可能在IRS推翻你的摊销表时收到补税通知。

以下是第197条在实践中的运作方式、结案时需要做的选择，以及让试图敷衍了事的买方落入的陷阱。

为什么存在第197条

1993年以前，纳税人和美国国家税务局（IRS）在收购企业时购买的无形资产是否可以摊销的问题上争论了几十年。商誉是核心问题。IRS认为商誉具有无限的使用寿命，不可摊销。纳税人则辩称，特定的无形资产——客户名单、在职劳动力、竞业禁止约定——是可以从商誉中分离出来的，具有有限的使用寿命，因此可以折旧。结果导致了诉讼乱象。两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最高法院案例（1993年的 Newark Morning Ledger 案最为著名）打开了大门，迫使国会采取行动。

1993年的《综合预算协调法案》增加了第197条以建立秩序。国会达成的协议是：你在购买企业时获得的所有无形资产几乎都享受相同的待遇——在15年内进行直线法摊销。不再有关于使用寿命的争议。不再有豁免。所有资产适用统一规则。

这种权衡是现实存在的。一个在经济上7年后就到期的专利仍需分15年摊销。一份有效期为3年的竞业禁止协议仍需分15年摊销。这种错位是故意的。它以牺牲完美的经济准确性为代价，换取了确定性。

哪些属于第197条无形资产

第197条涵盖了作为贸易或业务的一部分而收购的九类无形资产。该列表的范围故意设定得很广泛：

• 商誉 (Goodwill) —— 超过可辨认资产价值的残值，代表了持续经营溢价和品牌声誉
• 持续经营价值 (Going-concern value) —— 企业因处于运营状态而非仅资产堆砌而具有的额外价值
• 在职劳动力 (Workforce in place) —— 经过培训的员工基数，包括经验和雇佣关系
• 信息库 (Information base) —— 客户名单、订户名单、技术手册、培训计划、会计记录和其他业务记录
• 专有技术和专利 (Know-how and patents) —— 配方、流程、设计、图案、版权及类似项目
• 客户类无形资产 (Customer-based intangibles) —— 客户合同、存款关系以及金融机构的核心存款无形资产
• 供应商类无形资产 (Supplier-based intangibles) —— 有利的供应合同和分销权
• 由政府单位授予的许可、许可证书和其他权利
• 与收购相关的竞业禁止约定 (Covenants not to compete)
• 特许经营权、商标和商号 (Franchises, trademarks, and trade names) —— 包括续展

这几乎涵盖了收购方支付的除有形资产或金融工具之外的所有项目。

排除项

排除项同样重要，因为它们为特定项目保留了更快或不同的成本回收方式：

• 金融权益 —— 股票、债券、合伙权益、期货合约
• 土地
• 通用型计算机软件 —— 单独购买的（非作为企业收购的一部分）—— 根据第167条分36个月摊销
• 自创无形资产 —— 如果是你自己建立而非购买的，则完全无法获得抵扣
• 在电影、录音、书籍和类似财产中的权益 —— 单独购买的
• 抵押贷款服务权
• 收购本身的专业费用（这些费用被资本化计入计税基础，而不是作为单独的无形资产摊销）
• 现有的有形财产租赁

尤其要注意自创无形资产排除项。你的企业在20年的客户服务中建立的商誉——声誉、品牌、关系——产生的税务抵扣为零。只有你购买的商誉才符合条件。这种不对称性推动了整个并购（M&A）规划行业的发展。

15 年摊销机制

资产符合条件后，规则就是机械化的。你需在 180 个月内按比例摊销调整后的计税基础，从收购当月开始。MACRS 下适用于有形财产的半年和季中惯例在此处不适用。

以 3 月 1 日收购的价值 300,000 美元的客户名单为例。年度摊销额为 300,000 美元 ÷ 15 = 20,000 美元。在收购当年，你可以获得 10 个月（3 月至 12 月）的摊销，即 20,000 美元 × (10/12) = 16,667 美元。此后每个完整年度你将申报 20,000 美元，并在第 16 个历年申报最后的 3,333 美元，以补足 180 个月。

计算是简单的部分。难点在于确定每项无形资产的计税基础——为此，你需要 8594 表格。

8594 表格与剩余法

当你购买一个行业或业务的几乎所有资产时，根据第 1060 条的规定，买卖双方都必须在纳税申报表中提交 8594 表格（资产收购声明）。该表格强制双方使用剩余法将总购买价格分配到七类资产中。

这些类别按顺序如下：

你按公允市场价值 (FMV) 依次分配给每个类别——首先是第 I 类，然后是 II 类，接着是 III 类，依此类推。当到达第 V 类时，你分配的金额最高不超过这些资产的 FMV。第 VI 类的分配基于可辨认无形资产的 FMV。在分配完第 I 类到第 VI 类后，剩下的任何金额都是剩余部分——该剩余部分将计入第 VII 类，即商誉和持续经营价值。

结果就是，商誉就是买方为其余资产支付的溢价。这并非批评——这在税务层面正是其字面定义。

为什么买卖双方关注分配

分配非常重要，因为买卖双方追求相反的结果：

• 买方希望将更多金额分配给折旧或摊销更快的有形资产和第 VI 类无形资产。设备在 5-7 年内折旧。不竞争协议在 15 年内摊销。商誉在 15 年内摊销。买方希望优先分配第 IV 类存货（即时成本回收），然后是第 V 类设备（5-7 年），接着是可辨认无形资产，商誉排在最后。
• 卖方希望将更多金额分配给按长期资本利得率征税的资本资产（商誉、土地、股票），而较少分配给涉及第 1245 条回收规则的折旧回收和普通收入项目（如存货和设备）。

买方和卖方必须在各自的 8594 表格中报告相同的分配。IRS 使用 8594 表格专门用于捕捉不一致的立场。如果你给一项协议分配了 200,000 美元，而卖方报告了 50,000 美元，请准备好接收税务信函。双方通常会在购买协议中就分配进行谈判，并将其作为一致申报的合同承诺。

反洗售规则：家族及私有交易的陷阱

第 197 条中最大的坑不是计算，而是第 197(f)(9) 条中的反洗售规则。国会担心纳税人会在 1993 年生效日期之后，简单地将不可摊销的商誉“出售”给关联方，从而开启一个新的 15 年摊销周期。因此，法规规定，在以下情况下，商誉或持续经营价值不得摊销：

1. 在 1991 年 7 月 25 日至 1993 年 8 月 10 日期间，由卖方（或关联方）持有或使用，且
2. 在使用者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的交易中获得。

此处的“关联方”遵循第 267(b) 条和第 707(b) 条的规则，但其门槛为 20% 而非 50%。因此，如果你从你兄弟的公司购买业务，而你的兄弟保留了买方 25% 的股份，那么你们就是关联方。如果私募股权发起人将股权滚动到收购方并最终持有超过 20% 的股份，则会触发反洗售规则。

实际上，反洗售规则在 2026 年的影响不如 20 年前那样具有毁灭性，因为大多数 1993 年之前的商誉早已在随后的全额征税交易中被摊销殆尽。但在以下三种情况下，它们仍然具有杀伤力：

• 家族传承——当创始业务的父母卖给孩子，且父母仍参与其中或保留股份时。
• 私募股权交易中的股权滚动——当卖方将部分收益重新投资于买方时。
• 内部重组——当商誉在共同控制的实体之间移动时。

惩罚非常严厉：你根本无法摊销受限的商誉。永远不能。这会使原本“无伤大雅”的家族股份转让变成一项永久性的扣减损失。

围绕反撺掇规则进行规划

存在两种主要的规避途径：

1. 收益确认豁免 —— 如果卖方在转让中确认了收益，且买方的计税基础是参照该收益确定的，则反撺掇规则（Anti-churning）可能不适用。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卖方实际上为商誉转让缴纳了税款。
2. 放弃 20% 的所有权 —— 重组交易，使交易后没有任何关联方持有买方 20% 以上的股份。

如果你正在计划家族内部业务转让或任何涉及大量展期股权（Rollover equity）的交易，请在交易结束前而非结束后进行反撺掇分析。

处置：不确认损失规则

第 197 节包含一条关于出售或放弃无形资产的异常规则。如果你在同一笔交易中获得了一组第 197 节规定的无形资产（这在收购中几乎总是如此），并且你处置了其中之一，你不能确认损失。相反，被禁止确认的损失将增加到该笔交易中剩余第 197 节无形资产的计税基础中。

这意味着，如果你价值 300,000 美元的客户名单在一年后变得毫无价值，你不能注销未摊销的 280,000 美元剩余计税基础。你需要将该计税基础分摊到该交易中的其他无形资产中 —— 如商誉、商标、在职员工队伍 —— 并继续摊销。

这一规则防止纳税人通过将购买价格分配给特定的可识别无形资产、迅速放弃这些资产并注销成本来操纵第 197 节。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买家更倾向于不向可识别无形资产（如竞业限制协议和客户名单）分配过多价格的原因 —— 如果这些资产证明毫无价值，其计税基础只会沉淀在剩余的资产池中，直到 15 年期限届满。

申报：每年提交 4562 表格

一旦开始摊销，你将在 4562 表格第 VI 部分（摊销）中申报扣除额。你需要列出：

• 无形资产说明（例如，“商誉 —— XYZ 公司收购”）
• 取得日期
• 可摊销金额（计税基础）
• 法规条款（197）
• 摊销期限（15 年）
• 本年度摊销额

你需要在收购当年完成一份 4562 表格。在随后的年份中，只有当你在该年度申请新的摊销或折旧，或者基础业务表格有要求时（如 C 表格中的个体经营者、1065 表格中的合伙企业、1120 表格中的公司等），才需要在 4562 表格上继续体现摊销。

需注意的特殊情况

股票收购

第 197 节不适用于股票购买。当你购买目标公司的股票而非其资产时，目标公司现有的无形资产计税基础将结转。不存在计税基础调增（Step-up）。你购买的是一家其现有（可能早已摊销完毕）计税基础保持不变的公司。

例外情况是 第 338(h)(10) 节选举 —— 这是买卖双方的联合选举，在税务处理上将符合条件的股票购买视为资产购买。这使买方获得计税基础调增和全新的第 197 节摊销流，代价是卖方通常要缴纳更多税款。这种经济模式通常仅在目标公司是 S 公司或合并报表集团的子公司时才可行。

合伙企业收购

购买合伙企业权益也类似于股票收购 —— 第 197 节并不直接适用于买方的外部计税基础（Outside basis）。但 第 754 节选举 允许合伙企业进行第 743(b) 节计税基础调整，这实际上使新加入的合伙人在其内部计税基础份额（包括无形资产）中获得调增，随后根据第 197 节进行摊销。

续展与延期

续展第 197 节无形资产（最常见的是特许经营权、商标或执照）的费用被视为新购资产，并为续展成本开启新的 15 年摊销周期 —— 这与原资产中仍在运行的任何未摊销计税基础是分开的。

软件

软件是一个经常引起混淆的来源：

• 单独购买的现成软件 —— 根据第 167(f) 节按 36 个月直线法摊销。
• 作为业务收购的一部分获得的软件 —— 按第 197 节进行 15 年摊销。
• 自行开发的软件 —— 通常属于第 174 节的研究和实验支出（注意：随着 OBBBA 的实施，国内研发资本化的规则再次发生变化 —— 请检查当前的税务处理方式）。

捆绑在你购买的业务中的许可软件产品将接受 15 年的慢速摊销处理，即使单独购买同样的软件只需要 3 年。这就是捆绑的代价。

案例分析

假设你以 1,200,000 美元收购了一家小型营销机构。经过尽职调查和评估后，双方在 8594 表格上同意以下分配：

第五类（Class V）设备（90,000 美元）根据 MACRS 按 5 年折旧。第六类（Class VI）和第七类（Class VII）中的所有资产 —— 总计 990,000 美元的无形资产 —— 均根据第 197 节按 15 年摊销。

年度摊销额：$990,000 ÷ 15 = 每年 66,000 美元（完整年度）。如果你在 7 月 1 日完成交易，第一年的扣除额为 $66,000 × (6/12) = $33,000。

注意竞业限制协议的陷阱。从经济角度看，它在 5 年后到期。但你必须按 15 年进行摊销。如果卖方在第 3 年违反了协议导致协议变得毫无价值，你不能将剩余的未摊销计税基础作为损失注销。根据不确认损失规则，它只是转移到了同一笔收购中的其他无形资产中。

应当避免的常见错误

我反复看到的几种模式：

• 完全遗漏 8594 表格。 一些小型交易在没有任何人提交该表格的情况下结案。从技术上讲，买卖双方都必须提交。否则可能会面临罚款，且不一致的报告会增加被审计的风险。
• 将创业初期的无形资产视为第 197 条资产。 建立新业务的成本属于第 195 条开办费（虽然也是 15 年摊销，但规则不同，且第一年有 5,000 美元的扣除额）。第 197 条仅适用于你在收购贸易或业务时获得的无形资产。
• 在未进行 338(h)(10) 选举的情况下，尝试对股票购买使用第 197 条。 如果没有这项选举，你就无法获得计税基础调增 (Step-up)，也无法获得新的第 197 条摊销。
• 忽略家族交易中的反规避规则 (Anti-churning rules)。 父母在向子女或兄弟姐妹进行“出售”后，如果仍保留经营控制权或持有大量股份，可能会永久破坏商誉摊销。
• 尝试注销一份已失效的客户名单。 第 197(f)(1) 条下的“无损失规则”禁止这样做。其计税基础必须留在资产池中。
• 为了加速扣除，不恰当地将金额分配给竞业限制协议。 美国国税局 (IRS) 会严格审查大额的竞业限制分配——这些分配必须有经济现实作为支撑。在一个卖家已 78 岁高龄且即将退休的 100 万美元交易中，分配 40 万美元的竞业限制补偿是不可信的。

自交易完成之日起保持整洁的记录

第 197 条的摊销流会在你的税务记录中存在 15 年。你需要通过以下材料来支持每年的扣除：

• 显示总购买价格的结算单
• 附有商定分配方案的 8594 表格
• 支持分配方案的评估或估值备忘录
• 逐年摊销表
• 任何无形资产被处置、放弃或转移的证明文件

如果你在 6 年后出售业务，买方的新 8594 表格必须与你一直以来报告的内容相衔接。凌乱的记录会使原本利落的退出变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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